凡煙小說

第13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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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章

黎珀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僵住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氣,緩緩轉過身,與門內那雙淡漠的眼對視。

明明江譽臉上沒什麽表情,聲音也一如既往的冷淡,但黎珀莫名有些心虛。他微微垂下眼,硬著頭皮走了進去。

邊廬眼觀鼻鼻觀心,站在一旁安靜地當電燈泡。等黎珀進去了,他才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,隨手關上了房門。

密閉的會診室內,空氣陷入了詭異的沈默。

黎珀覺得他似乎忘了什麽,但如今面臨的氛圍太古怪,他死活都想不起來。百般糾結之下,他挪動腳步,往江譽身邊湊了湊。停頓一秒,似乎覺得這距離有些遠,他又抿起唇,再湊了湊:“長官,好巧啊,你也在這裏。”

江譽掀起眼皮,瞥了黎珀一眼。

下一瞬,他目光微頓,猶如實質的視線落在了某一處。

瞬息之間,他仿佛看見了什麽,臉色倏地冷卻下來,肉眼可見地沒了溫度。

那抹視線壓迫感極強,黎珀想忽視都忽視不了。絲絲縷縷的寒意纏在他身上,他眼睫一顫,大腦驟然清醒過來,猛地想起了什麽——

在來白樓之前,他把耳釘摘下來了……

意識到這點的一瞬間,黎珀臉色一變,他終於明白自己剛剛的心虛來源於哪兒了。再擡頭看看,江譽耳朵上的耳釘還好好地戴著,他更心虛了。雖然他的出發點是為了江譽,但一聲不吭地就摘下來,這不像是為了他好,倒像是急於跟他撇清關系。

想通這點,黎珀腸子都悔青了。耳釘還在他的褲兜裏,他甚至都想穿越回一小時前,一巴掌拍掉自己摘耳釘的手。

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在空氣中蔓延,一時間,會診室內沒人說話。也許是因為邊廬在場的緣故,江譽沈默半晌,終於點點頭,不冷不熱地“嗯”了聲。

隨後,他垂下眼,冷淡道:“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”

他話是沖邊廬說的,視線卻一直盯著黎珀。黎珀被他盯的頭皮發麻,他嘴唇微動,想說些什麽,但顧及到邊廬還站在旁邊,最終什麽都沒說。

高筒軍靴的踩踏聲沈穩有力,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黎珀心尖上。腳步聲越來越遠,直至消失在門外,黎珀終於松懈下來,重重呼出一口氣。

“咳咳。”透明人邊廬清了清嗓子,“你們這是又吵架啦?”

黎珀沒說話,只抿唇點了點頭。

又搖了搖頭。

邊廬見狀,幽幽嘆了口氣:“有啥矛盾不能憋著,得趁早解決。尤其是江譽這性子,又悶又能忍,你要是不主動點,他能憋一輩子。”

黎珀皺眉:“我是為了他好。”

“噗。”

聞言,邊廬沒忍住,一不小心笑出了聲:“黎珀,你可真是我見過的最有個性的omega,每句話都在我意料之外。不過你想想,江譽是誰啊,他哪裏需要omega護著他?”

“……”黎珀無法反駁。

也是,區區一個耳釘,就算被發現了又能怎樣?江譽是S區的作戰官,雖然很少管閑事,但只要他出面,就沒有擺不平的事。他身居高位,自己都不操心,黎珀替他操心啥?

見黎珀表情有所松動,邊廬又苦口婆心地勸:“你跟他相處有一段時間了,應該比我更了解他才對。他作為alpha,雖然人強勢了點,但很尊重omega,也很有耐心。你們契合度100%,按照流程,他應該早就把你永久標記了才對,可直到現在了,他都沒標記你。如果我沒猜錯,他甚至連提都沒提過吧?”

黎珀眉心蹙起,覺得有哪裏不對,但被邊廬引導著,還是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。

“這就是了,”邊廬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,“絕大部分情況下,alpha都掌握著絕對的主動權。一般alpha看見和自己契合度這麽高的omega,第一反應就是標記和占有。可江譽不一樣,他是我見過的少數幾個願意把主動權交給omega的alpha。”

黎珀緩緩瞇起眼:“……你怎麽知道?”

觸及到黎珀那抹視線,邊廬笑容僵了僵。他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實話——“我瞎編的”,換上一副嚴肅的面孔,“畢竟我還是個心理醫生。”

黎珀扯了扯唇角:“那邊醫生可真是學識淵博,涉獵廣泛。”

還沒等邊廬察覺到這句話的陰陽怪氣,黎珀又語調一轉:“所以,要是當初我和長官契合度很低,那我們現在就不會有戲?”

邊廬一怔,似乎很詫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:“……不然呢?”

黎珀眼眸一沈:“也就是說,不論我是誰,只要我和他信息素契合度100%,他就會接受我?”

邊廬徹底楞住了。他下意識要反駁,卻不知從哪兒開口,短暫地陷入了沈默。可黎珀瞥見他這幅樣子,就以為他是默認了。

“……”

黎珀忽然笑了。

他笑得好看,心底卻一片陰霾。

真艹了,敢情他浪費這麽多時間,全餵狗了。他以為江譽喜歡的是自己,沒想到他喜歡的是他身上的信息素。

邊廬瞥見那抹笑,內心忽然一陣發毛。他沒弄懂黎珀的想法,但潛意識告訴他得趕緊打斷:“……可是,哪有那麽多如果,和他契合度100%的就是你啊。”

可惜黎珀已經鉆進牛角尖了,他現在什麽都聽不進去,直接打斷了邊廬的話:“好了,多謝邊醫生答疑解惑,我有點累,先回去了,明天再過來幫忙。”

眼睜睜看著黎珀消失在門外,邊廬面上滿是茫然。他站在原地,忽然眉頭一皺:“什麽玩意兒,這不對啊。”

他一拍大腿,趕緊掏出通訊器,劈裏啪啦打字。

——發送完畢。

*

從白樓出來後,黎珀沒回宿舍,而是第一時間去了3號訓練場。

半個月沒鍛煉了,此刻乍一訓練,腿腳有些發軟,仿佛身體都不是他自己的了。黎珀雖然怕疼,但實際上他對疼痛的耐受度是很高的,他楞是一聲不吭,持續增加訓練強度,發洩般訓完了全程。

也許是心情不好,黎珀動作半點都不溫柔,甚至連什麽時候弄出了淤青都不知道。嘴角破了道小口,是被他自己咬破的,但他半點都不在意。

兩小時後,黎珀扯下白色綁帶,精疲力盡地坐到了地上。他仰起頭,盯著天花板,表情很茫然。

就這麽茫然了十分鐘,他收回視線,站起身,準備拍屁股走人。

天色已經很晚了,放眼望去,3號訓練場裏幾乎都沒什麽人。黎珀不太在意,他慢吞吞地挪著步子,以比平常慢五倍的速度走回了宿舍樓。

就在拐進走廊的那一刻,黎珀目光一頓,忽然警覺起來。

走廊很黑,伸手不見五指,但黎珀一眼就看見有個高大的人影正站在他宿舍門外,不知道在幹什麽。他瞇起眼,想看個明白,奈何那道人影完全隱沒在了黑暗裏,他看不清一絲細節。

那一瞬間,黎珀腦補了無數種驚悚電影中出現的場景,驚慮之下,他放輕腳步,準備不動聲色地靠過去。

漸漸地,他離那道黑影越來越近,瞥見的細節也越來越清晰。

等等,不對勁,他身上的味道怎麽這麽熟悉?

還沒等黎珀想個明白,忽然驚呼一聲,條件反射地掙紮起來——他被人抓住手腕,從背後摟住了。

背後那人並不說話,只一手禁錮著他,另一手徐徐向上,摸上了他的耳垂。

冰涼的指尖觸上溫熱的耳垂,黎珀立刻打了個哆嗦。緊接著,他左耳的耳垂就被人捏住了。那人力道有些重,帶著點不可言說的懲罰意味,捏得他耳垂很疼,不用看就知道肯定腫了。

與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相反,黎珀面上一派冷靜。他低垂著眸,沒什麽表情地掙開身後人的懷抱,然後連看都沒看,直接識別身份,徑直走進了宿舍。

剛剛江譽抱得太緊,他身上隱隱作痛。但黎珀沒管,也沒關門,只走進浴室,迅速沖了個澡。

沖完澡出來後,他的宿舍裏果然多出來個人。黎珀視線一觸及收,他拿了袋營養液,不鹹不淡道:“長官,這裏是omega宿舍。”

發尖還在滴水,水珠順著臉龐劃過脖頸,直直隱沒在他半遮不遮的鎖骨深處。襯衫領口外敞,被浸得濕潤透明,黎珀沒怎麽在意,自然也沒註意到領口左側若隱若現的淤青。

下一秒,一根冰涼的手指觸了上來:“這是怎麽回事?”

黎珀瞳孔霎時一縮,被觸碰的皮膚激起了一陣細微的顫栗。反應過後,他皺了皺眉,一把拍開江譽的手,聲音有些反感:“長官這是在幹什麽?S區潛規則?”

江譽蹙了蹙眉,似乎不懂為什麽omega又炸毛了。他沒再靠近,只耐心重覆了一遍:“淤青是怎麽回事?”

“不關你事。”黎珀不知何時走到了窗邊,他把營養液拿在手裏,並不喝,只側眸看著窗外的黑夜,“長官沒事的話可以回去了,我要休息了。”

江譽沒有動作,他靜靜地看了黎珀半晌,問:“你到底怎麽了?”

黎珀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,轉而落在江譽身上。他盯著江譽看了很久,直到對方擰起眉心,他才毫無征兆地開口:“你是不是在生氣?因為我擅自摘下耳釘。”

江譽沒否認:“嗯。”

“可是,”黎珀眼底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疑惑,“你為什麽要生氣呢?”

江譽靜了一瞬:“……什麽意思?”

黎珀淡淡一笑,他又側過臉,視線落進濃稠的黑夜裏,聲音放得很輕:“你既然不喜歡我,還在意這個做什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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